北京电影学院编导艺考标准:戏剧影视导演专业108部必备影片拉片分析40

2019-07-01 14:53:47

影向编导

2020北京电影学院编导艺考标准:戏剧影视导演专业108部必备影片拉片分析

北野武《花火》——镜头下的深层表达

一、技术层面的分析

 

北野武影片中长镜头与连续的闪回交叉使用。长镜头的中景拍摄,是日本的小津安二郎惯常使用的镜头语言,并采用一定角度的俯拍,似乎是小津影片中的标识,并为后来的电影人崇拜。小津的电影中有很多是默片,或是台词对白很少,这在北野武的电影中也可窥见,他同样也是一位不依赖语言艺术来表达情感的导演,更追求没有对白的“极限主义”。在《花火》     中,西的妻子在整部影片中只有后来她在海滩边说的“多谢你,谢谢你的一切”这句台词。  影片的对白很少,大部分的情节运用画面来营造出气氛和质感,也许正应了那句“语言是苍  白的”。在这样一部抽离了语言的影片中,镜头语言的运用和叙事手法的安排就凸显了出来。将现实镜头的推进和对突然插进的极其复杂的回忆镜头的处理,非常自然地搭进整个作品的流程中,创造出画面的一体感。片子的剪接手法非常巧妙,在镜头的闪回与交错中,有时空转换的幻觉,其中的几个剪切都是运用道具和意境的暗示。例如,西在医院点燃香烟的打火机马上转切成了同事的中枪,其中打火机的点燃与手枪的开火是一个物理层面的相似,但医院的平静与同事中枪的惨烈构成了“黑白”的对比,这种平静中突兀的暴力构成了北野武这    类影片中两个最基本的元素。杀手在实施暴力的时候满脸的平静与得意,也是北野武电影中最为暴露情感的地方。还有,西在抢劫银行后带妻子外出旅行在途中燃放的烟花,变成了残

 

疾的同事画中艳丽的烟花,先前的动感与画面静止、停顿的美感相调和,再加上音乐的舒缓与紧张的推进,把真实和美感、温和与暴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枪响后惨烈的血腥场面被隐喻在写满“雪与光”的画幅和触目的“自决”与倾泻的血红颜料中,这种对切为后面西的命运埋下了伏笔,暗示了西自杀的终结方式。

 

片中故事场景之间的穿插,回忆与当前,现实与画面的交织,让初观者摸不着头脑。起初对于同事被杀的暴力场景的交代充斥于叙事的空间,然而这些交代是短暂的独立形式,独立地穿插分布在每一小格的胶片上。一些平静温和的画面被暴力打断,这些暴力发生得容易和平常,突然跨入惯常的温和画面,这是北野武独特的电影聚焦。

 

二、画面意象分析

(一)雪地

 

片中的雪地、海、樱花,构成了日本特有的地域美和民族美,也体现了整个日本民族的世俗精神和对至美的追求,隐约可见日本整个民族的审美情趣。片中的雪地象征着纯洁、安静、祥和的生活向往,但是当暴力发生时,雪地成了最为有力的见证与映衬。这象征着西在向往宁静美好的生活时,也并不放弃对暴力与非理性的对抗。当暴力在雪地中展开时,他放弃了生的呼唤,用最为惨烈的方式把自己推上了命运的悬崖,而当这一切在雪地里发生时,暴力与罪恶似乎有了更好的理由和借口。

 

(二)海

 

日本是一个邻海的岛国,日本人对于海的依赖和热爱,对海的恐惧以及对抗,对海的回归与  投身在日本影片中是永恒的主题,海在日本影片中有着特殊的情感象征以及背景铺设的需要。大海情结几乎是北野武电影中不可或缺的素材,海的宁静,海的咆哮,海的浩瀚,海给人带  来慰藉与力量。影片是在一片蔚蓝的海岸中结束的,吹着海风的西身患绝症的妻子终于说出  了唯一的台词,起先她只是笑和发呆,她对一直倾力维护她的丈夫道出了那句看似简单的话:

“多谢你,谢谢你的一切。”这是一个女人在面对真实的海时道出了最为真挚的爱情誓言, 在这份爱中她始终是接受者,她的丈夫是个隐忍和坚定的男人,她这一句感谢传达了他们相依为命的真情实感,也是对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的总结。在大海这一孕育着生命性格的背景的设定下,她的话,他们的相依显得有分量且合理。在大海面前,生命的尽头是唯美的画面, 晶莹剔透、不可玷污,先前微小的快乐和巨大的痛苦都被淹没了,在大海面前,只有生命, 只有生才显得真实可信。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可以得到终结生命的理由。他们在这样的一个包容下,才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生死,面对人生和命运的不公,面对生命中那些真实的罪恶和苦痛,忘却负罪,忘却相互的争斗,忘却丧子之痛,忘却绝望和希望。在蔚蓝的大海面前,他们完成了生命的回归,可以平静地离开。

 

(三)樱花

 

日本人很幸运,因为他们有成海的樱花,还有可以观樱花的富士山。记得笔者第一次看严井俊二的《四月物语》里下樱花雨的时候积泪成雨。起初以为是下雨,因为有人打伞,仔细一看才知是樱花凋谢成雨。那粉红色的雨,密集的樱花竟然要用伞来遮挡,这种对美好事物、对纯粹美的近乎毁灭的追求最后竟然推向了抗拒,因为怎样都是亵渎,所以干脆拒绝。这种

 

诗意的伤感让人想起青春的消逝。《花火》中的樱花美得近乎艳丽,大片大片地攒集,集体自杀性地开放,是一种残酷。因为绚烂只是一刻,过后是冗长的凋零、枯萎与腐败。西的妻子脆弱的笑容在樱花怒放的生命力的冲突下更让人留恋。这样直接的、不留余地的对比,是北野武生命强大内控力的外显,是他纯真的生命意识与追求的有力支撑。樱花的绚烂与“美在这一刻”的日本集体意识得到了集中体现。大片的花海,不断连绵地出现,展示了西惨烈的生命走向尽头的原动力,对完美的至真追求,所以不在乎短暂的局部的暴力。既然美好的生活已成奢望,那就可以暂时地抛弃道德与理智。只为着整个生命的完美,可以不惜抛弃时间。为了保持生的深度,可以不计较长度。在日本流传的一个故事可以很好地展现日本人的这种意识:“有一位花季少女突然自杀了,留下的遗书上说自己不愿意面对生命以后的苦痛的衰老,所以要在最美好的时候死去。”这种追求至美的精神在日本的武士道精神里也可以得到体现。日本的精神可以归结为“菊与刀”,也就是美与残酷、暴力,前者是美的外化,后者是一种暴力地摧毁追求美的意象。这两种都无可厚非。与《四月物语》中的樱花不同的是这里的樱花多了短暂与消逝的意味,美展现得越是肆无忌惮,站在它的对立面,在某一特定的时空中,就越是残忍。因为太直接的对立会令人丧失知觉,再也无法激起美的欲望,进而失去希望。樱花就仿佛片中一幅插画中樱花海中背坐的少女身旁的尖刀,潜伏着危机与不安,在美丽的掩饰下相安无事,寒光一旦闪现,生命便出现裂痕和缺陷。

 

(四)花火

 

对烟花已经很熟悉了。不管是电影还是文学等其他艺术形式中都频繁挖掘这一艺术题材。香港导演陈果有《去年烟花特别多》,严井俊二也拍有《烟花》。烟花是绚烂与瞬间的复合体, 蓄积的力量与压抑要在一瞬间发泄,也只有这一种选择,所以义无反顾,所以轰轰烈烈、惊心动魄。夺目的光彩照亮生命最后的苍白,也辐射了美好的余光。影片以《花火》为题,影片名“HANA-BI”是烟火、花火的意思,但用破折号拆分的话,“HANA-BI”的准确译名应该是《花与火》,“HANA”是鲜花,象征爱情和生活,“BI”是火,表示的则是暴力和死亡的相连。影片充满了二元矛盾的纠葛,“生命运动的程序、层次、级量等决定着喜剧、正剧和  悲剧的区别”1。这是生命直觉主义的体现,是个人生命之流的反思与困惑,所以在影片中  仅有一处的烟花展现中,影片采用了软处理,不直接拍摄烟花的绚烂,因为对它太期待,北野武用高明的表现转换手法满足观者的想象,调和整部影片暴力的突兀与温和的苍白。所以, 转到一幅画中的烟花,那样的饱满和耀眼的“花”,仿佛要把所有美好的色彩都一次用完,把整个绚丽都展现在一个画面上。童稚的笔触、夸张的色彩,仿佛这样的烟火可以弥补世界给予的所有伤害。把要消失的美丽延长下来慢慢欣赏,把本该瞬间的炫目定格,时光可以为你停留,美好的外衣永不剥落,不让你看到真相,这是一种怎样的自控与承受。仿佛那个樱花树下的少女,为了挽留时光,让美好停留,她可以用刀杀死自己。这种成全是人性中对于美好本能的迎合和对残酷的抗拒。从本质上看,这种花火似的悲剧“空无”却又暗示了一种人性的升华,暗示了个体生命意识和生存体验的最为激情澎湃的喷发。也就是说,“‘全无’观念的最显著特征就是包罗万象和充盈,如同‘全有’的观念一样充盈,一样无所不包”2。最为内心的感受被北野武挖掘得如此分明,难怪他会成为世界顶级影评人推崇的榜样。人性中的或暖、或冷、或柔软、或坚硬的东西是世界通用的语言。

 

(五)插画

 

如果你看过此片,你一定会对其中的插画印象深刻。据说这些插画是出自艺术家北野武之手, 这些画作是他在 1995 年的车祸后所绘。那时的北野武极度消沉,几乎丧失了继续生存的勇

 

气,但依然拥有对大千色彩的超常敏感。他靠画画努力维持和汲取生命的力量,正像片中的主角西的残疾同事一样。画画成了他活着的借口和理由。每一张都那么绚丽,每一张都那么斑斓,那些插画是对生命最为直接的拷问和坦白,不能简单地用单纯或是简洁来描述。画中有很多隐喻和暗示,画作取代了人和动物的面孔,在看起来幼稚和无边的想象力的内里,充斥着对生命的辩解与扭曲,对真相的怀疑,对美好的肆意摆放,显得故意而突兀,这是对于美好的迫切需要与对真相躲避的二元对立。这些静立的插画,以跳跃的方式存在于整部电影中,调节着影片直白的暴力,缓冲着暴力的蓄意蔓延,控制着整部影片的基调,使它始终处于“黑”与“白”的阴阳调和中,防止不协调的裂痕的出现。

 

三、暴力的张力

 

暴力和温情属于相互矛盾的词汇,但从美学角度讲,“丑与恶的东西,如果可以以人文价值 系统进行观照,进而进行社会化改造,是可以转换成美的”3。北野武的暴力不同于吴森宇。  吴森宇的暴力忠于对暴力场景的诗意描写,注重对暴力细节的唯美特写,如同双枪齐发的教  堂门外纷飞的鸽子,在展示肢解暴力场面本身的过程中宣泄和写意。而北野武的暴力是一种  冷暴力、软暴力。他疏于对打斗场面的设计与细化,着重在暴力结构的忠实安排。他的暴力  的出现都很简洁、突兀,前一刻还是温情,后一刻就是鲜血。但是,这样的突兀却不生硬, 它在温和中的穿梭显得来去自如。暴力如同吃饭逛街一样平常,甚至还有温和的音乐背景。这样的鲜血与美好的雪光一样纯粹而凛冽。在暴力的互搏击杀中音乐和气氛得到良好的控制, 长时间的沉默、视角的转换,主人公没有过多的英雄情绪的酝酿,而是行云流水般地连贯。不采用英雄氛围这一惯常的渲染,更加突出了末世的情怀和对生命的决绝。就仿佛许多自杀  的人,在自杀之前有过无数的痛苦与挣扎,一旦转过身,就不会再有片刻的留恋,纵身的一  刻,仿佛回到家看到热腾的饭菜般的平常,时间的美好在这一刻凝聚和释放。这样的暴力看  似温和、非残暴,其实透出更加深刻的冷漠、苦涩。一声一声的枪响,之后是长时间的停顿  和留白,如此干脆的暴力,毫无美感和诗意可寻。他这样不动声色的暴力展示,是他内心汹  涌的写照。杀人的时候这样干脆,不给人告饶的机会,是日本民族硬性特质的写照。

 

四、后记

 

花火,一个听起来很温暖的名字,北野武却给人一个不留余地的残酷结局。生如花,去如火, 这是一种英雄主义的消极,但是,如果再加上那温情的时间情意,你会发现,这其实是极端的完美主义,一种最为狠毒,近乎毁灭的反抗。为了挽留那残余的温情,让温暖停留,以死亡为燃料,点燃生命的花火,让它开放到世界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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