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编导艺考影评范文《暴雪将至》——镌刻历史的铭文

2020-05-13 15:55:16

影向编导

 
第 30 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及最佳男演员两项大奖,使《暴雪将至》提前进入了中国观众的视野,也直接加速了其发行上映的节奏,尽管票房算不上出色,但在临近年终盘点之际,在许多人看来,影片良好的口碑甚至已使其在国产片年度十佳中预约了一个席位。本片的确算得上一部年度佳作,然而通过对影片的细读或许会得出更加复杂的判断。
 
影片看起来是一个犯罪类型故事:1997 年,钢铁国企聚集的某南方小城接连发生针对年轻女性的凶杀案,冶炼厂保卫科干事余国伟常作为编外协警配合公安调查,而他的理想和野心则是通过自己的“神探”技能侦破此案并借此上调公安系统,成为一名体制内的真正的刑警。他确实一度逼近了这一目标,然而嫌犯逃脱了追击,助手小刘则受伤而死。国企改革大幕拉开,余国伟下了岗,但他并未放弃,甚至试图以与自己关系暧昧的燕子为诱饵来缉凶,知道真相后的燕子绝望自杀,而他则在激愤之下杀死了自己认定的嫌疑人并最终入狱。2008 年, 出狱后的余国伟才了解到命运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在他准备离开小城的时刻,一场罕见的暴雪即将来临。
 
期待看到紧张激烈警匪故事的观众或许会失望,这部有着鲜明犯罪片外壳的影片,实际上却是一部反类型的文艺电影。这部以罪案为题材的影片,显然绝非标准意义上的探案片,且不说抽丝剥茧的《唐人街探案》或《白夜追凶》,甚至相比于类型和血缘相近的《白日焰火》, 它在凶案本身上的着墨都要少得多。由于影片叙事视角被严格限定在余国伟的视线之内,其编外身份意味着纯粹的内聚焦视点根本无法获知所有案件细节、推理和侦办过程,破案因此
 
成为主人公的摸索甚至臆想,观众与余国伟一样对于这一连环杀人案件的进展知之甚少,自然也无法完成案件的完整拼图,并进而享受到解谜的快感。
 
除了叙事视点的限制,影片还有意使用了叙事省略,大量留白或空缺使得人物的社会关系变得抽象,片中没有提供任何关于余国伟的家庭、家人和个人前史的信息,仿佛其生活在真空中一般。
 
大量留白也使叙事显得模糊和突然:简单询问之后,他便与灯光球场里的女子到了某处亲热缠绵,而转瞬间却仍在球场中对话;几乎没有任何铺垫交待或预兆,站在大门外的主人公便下了岗,而这对于他的个人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没有任何前情提示,燕子便出现在他面前,而在他为燕子盘下理发店之后,观众皆以为两人早已是情侣或夫妻,然而直到燕子说出他根本没有碰过她,才知道两人的关系并非如此。这些留白使叙事变得跳跃,也给观影造成了障碍,而这种障碍却是创作者有意给观众制造的。将本片与《八月》对比,二者都以计划时代的国企体制为背景,但后者却完全是生活流的,以大量的生活细节和人伦关系为支撑, 而本片尽管看起来似乎有着扎实的时代背景,相比而言却是高度抽象和寓言化的。
 
按照好莱坞“编剧教父”罗伯特•麦基的观点,余国伟是一个主动积极的主人公,为着明确的个人欲望动机而开展行动,并最终走向一个不可逆的结局,这原本是类型电影的常规人物设定和叙事模式,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他早在无意中便已锁定、追击甚至致凶手死亡,却又偏偏阴差阳错、懵懵懂懂地走上了一条歧途:在整个过程中,凶手固然毙命,但另外三个无辜的人也因他先后失去了性命,而他本人也由缉凶者变成了行凶者。这种命运的吊诡无常和反讽,令人想起余华早年间的那部作为“伪武侠小说”的先锋派小说《鲜血梅花》, 主人公阮海阔去寻找能帮助自己报父仇的两位大侠,在多年漫长的寻觅和游历过程中一再错失、遗忘、误入迷途,然而小说结尾他才惊奇地知道,在此前的种种误打误撞过程中,父仇早已得报。在某种意义上,余国伟便是阮海阔,只是命运跟他们开的玩笑截然相反。
 
影片似乎对退行式的蒙太奇情有独钟,不论是在对话结束时才展示燕子照片,还是打井老刑警队长留下的信,影片在第一时间都有意不迎合观众渴求的目光,而是将事物/真相掩藏到最后。多年后出狱的余国伟终于获知了真相,重回了那个曾带给他无上荣誉的礼堂,然而在这个如今已成废墟的空间,看门老头的话语使一切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那个荣光的记忆,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想?又或者,目前所知之所谓真相是否便是真的真相?命运无常,真相未知, 意义不定,世界的荒诞性已展现无遗。
 
这些都使它多少具有了某种类似安东尼奥尼《放大》的现代主义气质。
 
影片剧作原名《编外往事》,它所讲述的是一个体制之外的人努力想要进入体制的故事。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为了一个卑微的理想,最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段奕宏的表演,相当准确地演绎出了作为编外者的余国伟在体制前面的谨小慎微、自卑怯懦。他在凶案现场的第一次亮相,在被叮嘱只能在外围警戒现场后,他穿着笨拙的皮夹克,小幅度挥动着胳膊,从土坡上迈着小碎步快跑下来,以细弱的腔调,带着卑微讨好的神情四处打招呼,这一瞬间的语言、动作,就已奠定了人物的性格与形象基石。不论是刑警队长还是队长跟班,都可以无视其存在,对其语言轻慢甚至行为羞辱,而他只能报以契诃夫笔下小公务员式的唯唯诺诺,尽管在小兄弟面前他也有“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得意,也有对于探案的某种敏锐细致的天赋。与袁朗(《士兵突击》)、龙文章(《我的团长我的团》)这些阳刚男性气质外露的角色相比,段
 
奕宏的余国伟角色的成功在于其有意收敛的表演方式。在一篇名为《站在水中央》的长篇人物报道中可以了解到,真实的段奕宏,曾经自卑,同时内向、隐忍、压抑,总跟自己较劲、拧巴,坚守原则,从此意义上看,与其说他像袁朗、龙文章,不如说他也可能更接近伊谷春
(《烈日灼心》)、余国伟。这或许是他能够传神演绎角色的重要原因。
 
近年来已经有多部影片,如《黑处有什么》、《东北偏北》等都曾被营销或指认为所谓“中国版《杀人回忆》”,本片则成为了这一名单上最新的一部。《杀人回忆》之被“封神”,大抵有几个原因:其一,反类型的差异化叙事;其二,对人性幽暗面的深度揭示;其三,真相/真理不可知的哲学化命题;其四,怀旧元素与年代历史的气氛营造。倘按此标准,《暴雪将至》似乎的确一一对应着《杀人回忆》的诸要素。而在这当中最为醒目的,显然是对于计划时代传统工业体制命运的隐喻式呈现。
 
1997 年国企改革的时代背景,千万工人下岗再就业的重大社会事件,历史转折时期的创伤与悲情,在本片中以阻隔在工厂铁门外的工人群体,以看似闲笔的工人杀妻惨案,以一个卑微小人物的悲剧史,以颓败如废墟的巨大厂房、车间,以被爆破的烟囱,以阴雨连绵的阴冷和大雪纷飞的灰暗,一一隐射和暗示出来。中国影视作品对于 20 世纪末传统工业体制的崩坏/转折/变革有不同的呈现与表达方式,有喜剧和黑色幽默(《钢的琴》),有犯罪类型(《黑处有什么》《白日焰火》),有青春成长(《少年巴比伦》),有诗意的抒情(《八月》)等等。耐人寻味的是,在《黑炮事件》、《背靠背,脸对脸》等影片中受到激烈批判的传统计划体制及其文化,在其真正走向崩毁/变革的时刻,大多数电影出人意料地走向了另一面,在效率-公平,历史理性-人伦情感的二元对立当中,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后者,对于历史的牺牲者和承担者抱以同情、悲悯,甚至为旧日时光、曾经的集体化生活方式赋予了温情脉脉的诗意、怀旧与感伤。这种反差或许也正是电影艺术人文性的体现。
 
迄今为止,各种“中国版《杀人回忆》”的确都未能达到《杀人回忆》的高度,后者简单、强烈、极致,剧作逻辑严密,情感层层铺垫和推进,观影效果震撼人心,兼具思想深度和高度,再加上宋康昊的神级表演,可谓浑然天成。相比而言,《暴雪将至》虽然在几个核心特征上与之相似,但其实它追求的是不同路向。与《杀人回忆》不同,《暴雪将至》具有明显的疏离感,它并不直接引导观众对人物的认同,不追求情感的煽动性或戏剧性,再加上大量的留白与空缺,人物性格多少显得含混而模糊,所以余国伟的命运遭际似乎并不能真正牵动人心。本片虽为导演的处女作,却包含着不小的多样化表达的野心:当中既有冷峻坚硬的现实主义,又有现代主义式的反讽和隐喻;既有反类型、反好莱坞的基调,却又包含着类型化、好莱坞化的片断(比如追击);它既是具象和写实的,却又是抽象和寓言化的,既追求现实的针对性,又试图探究深度意义的超越性。内在的多重诉求,既使其内涵更加丰富,却也变得游离和模糊,甚至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某种刻意的人工痕迹。当然,作为一名新导演的处女作,本片的完成度和整体质量已经足以令人肯定。
 
影片的寓言式结尾尤其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主人公在阴冷如死灰的天空下,在如废墟般死寂的厂区站台登上了开往未来的班车,然而这辆 2008 年的班车却蹊跷地抛了锚,似乎永远
地停留在了 1997 年。暴雪即将来临,而它事实上早已降临。这似乎是这个不合时宜的群体的命运隐喻。事实上社会学家孙立平在其关于当代中国社会转型的名著《断裂》中,便将他们比喻为被甩出时代列车的人。就像《钢的琴》那样,片中同样出现了爆破工厂烟囱的片断, 在这个巨大的历史意象即将退场之际,影片相当突兀地插入了一个观看者的反打摇镜头,用全景全身的比例、凝视的姿态和凝重的镜语,来展现了这个“沉默的大多数”的浮雕式群像,
 
对这些社会转型时期的历史牺牲者和命运承担者致以敬意。影片想说的是,在今天综合国力快速提升,政治经济全面崛起的新时代,他们也是不能被遗忘的。从此意义上说,《暴雪将至》成为了镌刻历史和时代的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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