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流大学传媒类毕业生,在北京的漂流季

2021-03-26 15:02:11

影向编导

 

 

 

 

    2019年高考结束,成绩发布在即,随之而来的便是志愿填报。这也就意味着高考对于我们的影响将真正开始。未来的职业走向,甚至人生方向将因此而定。在千万考生期盼成绩抉择人生的前夜,笔者无法真正慰藉你那颗忐忑焦灼之心,只能书写此文陪你度过孤寂之夜。

 

高考前选专业不易, 毕业后选职业更不易

一个二流大学传媒类毕业生,在北京的漂流季

 

面对一个陌生但又不得不了解的新事物的时候,你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背后有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所谓的真相。原因很简单,知道真相,人们在心智上好像才能对自我和世界有一个把控。那种被不确定性和茫然无知淹没的感觉的确是很难受的。

而我和我的父母,错过一次深入认知未来真相的机会,更准确地说是拒绝了“真相”。

被错过的这一真相,直到今天我才看到它非常残酷的一面,对我今天心理生存的打击非常之巨大,有时候都怀疑这种打击是不是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但这一切,四年前,在北京同一个地方,有一个人已经给我和我父母解释的十分清楚了。

熬过幸福的2019年春节,上班第一天临近打卡时分,老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今晚留一下,探讨一下明天两场PPM中的一些问题。

此时的我已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场老手”了,没有一毫秒的犹豫对老板说“欧克”。因为加班对于我这个新人,是“幸福”的。

但没有犹豫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

我语气沉着,行为冷静,态度专业,用词娴熟背后是:“PPM”是TM何物?。

扭头合上门后,我站在老板门外的走廊上,故作镇定掏出手机,缓缓输入:

什么是 PPM?”

当时,我万万没想到,一个个简短的词汇,再次晃醒我,勾起我从工作就没有停过的“自卑史” 书写,也意味着一段凄美乙方生涯即将打开。

去年的今天,身处在二线小城的大学宿舍,我和闺蜜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宿舍里投简历,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当年马云大爷(别人都叫“爸爸”,我也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用龟速的网络向别人展示互联网的存在,若干年后诞生一个互联网大佬。此时,我也在用拨号上网时代的网速向我们的“梦中甲方”提交本科四年最优美的作业:简历。 感谢网络对我们意志的磨练:简历在发送途中突然失败,此刻就需要人工手动重发,如此来回,循环往复。我问闺蜜想投啥,她说随便你吧,就咱这宿舍网速,能投出去就感激不尽了。

经过一整个下午的努力折腾,我们终于投出了各自找来的七八个招聘广告上的邮箱,而几天后,其中的大多数又变成拒信重新回到了我的邮箱,对于此事我还行,只是哭了一会,难过了一上午,郁闷了一天,无精打采了一周,我的闺蜜比较坚强,痛苦万分了一个月,直到暑假离校的前夕,还满怀愤懑的心情潇洒的给我总结一番:我们遭遇的这一切归结于这所二线城市大学,既不是名牌,也不是重点,排名榜上找不着,更不要和985211比较了。

我自认为自己是比较坚强的,也是比较豁达的(咳咳)哪一类,但是闺蜜的总结,在刚刚进入高三的那一年夏天好像就注定了。

每当闺蜜控诉至此,我都要代表二线小城的学校承受她充满愤怒的一巴掌。

你实习到底怎么找着的。

朋友圈发着发着,突然就找到了。我很诚实地说。

虽然这听起来很有后现代的风格,但,作为一个每天至少得发10条朋友圈才消停的话痨,我确实是用发朋友圈换来的实习机会。尽管发朋友圈都是为了舒缓找不到工作的焦虑,生活愉快,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有爱有温暖,谁还发朋友圈啊!

实习公司的主管领导说,他正是被这些朋友圈透露出来的气质所吸引。

   大二那一年,发现父母,似乎都老了,尽管爸爸只有46岁,妈妈只有45岁。

很多时候他们常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爸爸的口头禅是我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还多每逢醒来看到这个世界,再看看父母的那些话,心想,那又如何呢?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就说,老年人给我们的忠告没有一条是有用的,因为时代总是飞速变迁。或许很多年轻人没有读过梭罗,也不知道这位爷是谁,但是年轻人的生理特点决定了他们会向梭罗这种认知趋近。有很多时候,心里有,但不敢说的一句话就是:年龄大了,都会显得越发“矫情”。

 

这一条,我把爸妈屏蔽了。

 

不管你是否认同它,世界就是这样前行。

 

费尔巴哈在《宗教的本质》中说,现在已经不再有三叶虫、石莲、鹦鹉螺、翼手龙、鱼龙、蛇颈龙、大树懒兽、猛齿象等生物了,因为它们存在的条件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一个生命的终结与它的条件的终结连在一起,那么一个生命的开始、发生也是与它的条件的发生连在一起的。”

 

 

 

追捧大企业家(不是小企业家)已经成为今天一种强劲的社会风尚,他们的事,他们的话,甚至他们的错,基本上会被代替普通人说话的某些“舆论学家”奉为圭臬,—尽管在鄙人看来很多都是废话(不会被打吧),或者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但这没关系,不影响被吹捧,牛人说的话,自然是错不了。

 

更为不解的是,作为小女子一枚(我不是女权者,也不轻言者)十分不认同对这些“商业精英”的“爸爸”“老公”“姐夫”的称呼。

 

“爸爸”“老公”“姐夫”的诸多叫法背后隐藏着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即称呼的使用者和被叫的对象,都是通过女性建立起身份关系,这些词汇富有不可阻挡的“侵略性”。某种意义上讲,这样的称呼可以说基本上不尊重女性,如果深究细节,你一定会发现非常滑稽,这是一种自我的侮辱叫法,尽管满足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欲望”。

 

我们必须警惕那些向资本谄媚的语言,任何自我矮化、自我侮辱式的语言风格都是不可取的。否则,“语言会影响一个民族的性格。”(大语言学家乔姆斯基)。这不是危言耸听。不信,可以看看元代以来中国语言与民族性格的变迁历史。

但是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具体是被哪条朋友圈的什么气质改变了命运。

不管如何,我已经感受到了扭转命运的召唤了。

上午顺利通过北京某传媒公司的视频面试后,中午我就迅速打包行李从小城赶来北京,当天下午就赶上了公司的策划会。

而拎包落席第一天,到北京后就像上了天的感觉转眼烟消云散,突然间我就有点想走了。

谁能想到这里是这样!这对于一个多非(非重点,非名牌,非985,非211…..)大学的毕业生,没有见过与己如此不协调的地方。

早上精致的阳光透过高大空间的落地窗涂抹在每一件家具上,仿佛这一个空间的主人不愿浪费作为大自然代表的太阳对于室内每一处的亲吻。

环顾四周,每位在座的员工都在这大自然专业光线的打扮下精美如画,看得出他们身上服装都是出门前精挑细选的产物,桌上电脑上的标志无一不是缺一口的苹果,偌大的空间中弥漫着中英文交响曲。落座后,为缓解没有人关注的尴尬,我右转头假装欣赏一览无余的传说中的北京CBD风景,为平复还算激动的心情,我假装呼吸平稳,假装没有被眼前气势所撼动,实际上我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此刻心中的小激动了。

 

他们这里是要开年会吗? 我心中在想。

在水深火热中心情复杂地枯坐了一会儿后,终于被过路的同事发现并及时拯救了出来。她说,我刚才坐的地方是签约演员组的工位,选题策划部同仁们都坐在前面。

顺着同事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堆穿得七零八落毫无逻辑的编辑们,我心里比刚才的状态好许多,顿时有了那种找到组织的感觉,还夹杂着一丝找到同类的狂喜。而这种短暂的慰藉,很快就在接下来的选题策划会议上再次烟消云散。

新人到,总要说点什么:

     甲新人说:来自北大

     乙新人说:我也来自中传

丙新人说:我也也来自北电

丁新人说:抱歉,我也也也来自北师大

 

我,…….                        

 

我,有点想回家了。

 

说起我的家,好像有点远。

山东的家在直线距离北京CBD大约560km的青岛。

如果把租来的房间也当成是家的话,在北京,我也是有家的人。但,每天回家之路比我回山东青岛的家感觉还要异常艰巨,偶然的曲折,我都想弃家而去。

 

 

 

天天下班后,首先需要我用脚丈量990个步伐至呼家楼地铁站,然后挤上人人都亲密无间的地铁,在五味俱全的空间里呼吸两小时18分钟,换乘两次后来到巩华城地铁站,紧接着扫一辆摩拜或哈喽,进行一次长达23多分钟的单车之旅。

一开始,我将自己在京工作时的一切不适都归结于这种在通勤中分秒都在耗尽人所有灵感和体力的方式,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精准预测就成了真实的,除了信以为真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选项了。 在北京被上下班的路折磨的无处诉苦的我,有一天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决定想要在工作地点,就近租一间容身之处。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热心的同事为我挑选了自己所在的小区,说上下班多个说话的,我也很高兴地跟着去看房。房子很棒,大落地窗,离公司步行仅15分钟,CBD中心地段生活便利,出门就是地铁,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条件的房子,中介小姐姐很美丽很温柔,就是有一点不太尽如人意,一间普通小卧室的月租为人民币3900元。

听到价格,我十分淡定,假装是一定的,但我很快意识到这点不怪它,问题出在我本人身上。反复思考、深刻检讨自己胆大妄为的决定后,我又被现实安装在既定的回家路线上。只不过往后几天上下班路上,愈发复杂的情绪再一次让自己无法自拔,有一点是清晰的,那就是眼前心中总是前挥之不去同事下班后回到家的舒适享受:大落地窗和俯瞰 CBD 的夜景。更让我难过的是,我在地铁挤来挤去的时候,她在悠闲的散步。

CBD 的夜景

3900的卧室只能收藏在心里了,但当务之急是得找个回家路线不再如此千转百回的地方落个脚,如今为了准时到公司,每天需要提早两个多小时出门,正赶着烈日当空的时刻,到公司后持久的淘宝版SK-II眼线都能被太阳消费了。

每天为了这事迁思回虑,着实让本身“底子”就不太好的我感到压力很大,但找个距离公司近一点房子已经是脱不开的刚需。又被上下班回家之路折磨了一段时间后暗下决心:等老板加钱攒够四个月的房租就找新住处(北京常规租房押一付三)。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我节衣缩食,省吃俭用,勤勤恳恳,努力烧脑,但是,这些没有让我加速等到加工资。

在优秀完成公司的一项业务之后,我们这几个队员领取了数目还算客观的阶段奖金,加上我的工资终于勉强凑够了几个月前看好房间的押一付三费用,由于租房价格已经十分规律地又上调了一轮,想换房子还需要我闪转腾挪再凑一阵子。我狠狠心,给妈妈发微信:爸爸挺好的吧,你们都挺好的吧。我在北京挺好的。不用担心。想我就看看我的朋友圈。(这里应该说我为爸妈定制的朋友圈)

老板十分关心我们新员工,为此安慰道,没关系,多体验一下生活,下一次房地产影像创意会用得上的。

     我说,感谢老板指导与关怀。

关照现实,源于现实的伤痕累累的文学,我很自信我写不好,因为,我的筋骨还没有被整完形,老天还在乐此不疲地磨练着我的意志呢。

     工作之外的生活,给我多加点苦,我似乎可以谅解。

实不相瞒,我在北京的工作原本不是我想要的。我考学的目标是电影导演专业,我的优势长项是写作,我的理想大学当属北京电影学院,最差也得是中国传媒大学(不会被骂吧),但高考之后的现实,我被迫选择了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真得考取了“最差”的一所非专业大学:二线小城的一个师范大学(在这里我发誓,我爱我的大学)。我没有放弃理想,既然命该如此,就应该好好学习现有专业,不要辜负父母心中最不坏的期待,希望我的努力过程能给他们的朋友圈“添砖加瓦”,能让他们对我从小的期待和培养不落空。

我在大学极力控制对广播电视编导这一专业的不屑态度,忍着到现在还没有消灭的怒火把学分修完。但是,我的最大收获是,娴熟驾驭剪辑两大软件:Adobe公司的Premiere 和苹果公司的Final Cut Pro,除此之外,我还付出巨额资金学习了广播级的大洋非编系统。准备着,在剪辑行业活出个样来。在大学的中后期认真学习电影学院剪辑教程和课程,多次翘课来北京听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第一次实习中去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做了一名后期编辑人员。

    但是,现实第一次把我的理想撕的粉碎。复杂的人际关系,低级无趣,透支体力的工作,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前面的努力方向可能选错了。冷静下来,思考良久,换个公司是不是会好些,找了一家小公司,但是干的依然是让大脑极速退化的工作:低级无聊的初剪、机械添加加字幕和没有任何含金量的镜头补拍。我承认,自己不甘心做这些工作的心情在帮我逃离一份在行内者看来很正常不过的工作。

    好在,多年来我牢记着一位前辈给我的忠告:保持优势,把自己的底子建立好,是任何一个专业都不可或缺的能量必要储备。他还告诉我,大学里有两种课堂必须天天打卡,一个是与专业相关的学分必修课堂,一个就是图书馆课堂。我记住了,我大学时光牢牢的被图书馆雕刻着。

    这也是我今天选择影视文案策划的自信所在。尽管,我依然惦记着当初的理想:导演,但今天的现实不允许我对初心有半点幻想:非专业的大学,与导演无关的四年学习,父母殷切的关怀,被世俗包围的心灵,必须求得稳定的北漂......

溥仪的前半生有许多历史可说,我的前半生,好像除了有个“理想”,什么也没有可以拿来讲。

譬如,我的文化课不理想,本可以在升学的道路上,指望着有个“好选择”,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但,连续两次我和我的父母都被错误判断打脸。无奈,考前再次到北京寻找光芒。在原本以为能找到希望的我和父母,再一次陷入绝望。耗时两个多月的考前备考,被严重误导,应该深入学习的内容被轻描淡写地划过,导演专业考前需要精细准备的课程已经没有时间去补习了。这位被我牢记四年到今天还在联系的老师,当时给我深刻的印象是:面对我的遭遇,他所表现出的无奈和惋惜。就像一位医学高手在面对一个癌症晚期表现出的无力一样。本可以早点遇见,但时间已经不会再给高手任何回天的机会。

四年前的专业培训及专业考试所遭遇的,对已经步入工作的我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心理阴影。因为,当时的我,可以有充分的条件和足够的理由选择专业级别较高的大学,甚至是北京的专业名牌大学。四年来,我学会了不去怪罪无辜的地方辅导培训班,因为,一个世界任何一个行业需要原谅超级无比low的人存在,他们也需要活着。我的遭遇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我和我父母抉择失误。关于选择,我的父母已经对此忏悔过很多次,我不愿意再次提及,哪怕在我心里去想。

无论如何,结局不甚理想的专业高考和文化课高考是今天现实苦海的源泉。

当年专业考试未能如愿,文化课高考失利,遂退而求其次委屈地进入一所地方一本大学(我把济南看成二线城市中最优秀的三线城市),初入学校,还残留着一丁点自豪感,因为鄙视链上还有更悲惨的。可是日子久了,有人就不信了,谈到专业,同僚每日必念台词有三,如果不是当初考差了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屈辱啊!想回去复读!”“我一定要努力,证明我不比名牌大学的人差

但日复一日,口号终究只是口号。没有谁轻举妄动,周围大多数人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无底线地沉沦,直到毕业。

我原本是不甘心的,万一上天命运基因突变呢?但如今,大一到大四的的实习经历,已经彻底把我变成了一个在大城市里被现实牵着随风游走的风筝,好像命运之神不太愿放手让我自己主宰。

 

2016,大一,千辛万苦经过多位高人推举,有了一次和经典服装建筑近距离亲密接触的可能,走进“装垫儿台”(中央电视台)进行暑期实习,面试那天我左涂右抹,精挑细选穿上新闻范儿的服装,带着伪成人的姿态奔赴高档写字楼。当天在办公室苦等3个半个小时,屁股都被身体压成二维的了,制片大人终于不紧不慢地打来电话,啊,小妹很抱歉,新项目太忙了,明天再来吧。

2017,大二,终于给了一次展示剪辑优势长项的机会,我成了后期编辑的实习生,但是情况很糟,不想多谈。发誓,不再碰安装有任何剪辑软件的电脑。

2018,大三,山东当地某知名新闻媒体,融媒体做得有声有色,只是信息“搬运工”的活儿比较多点。经过一番努力,一年内断断续续的实习生活,终于让我丧失了新闻理想有趣的灵魂以及一把一把的青春秀发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求职遭遇都是如此迂回曲折,很多时候都是一点弯都不绕的,被千里迢迢召唤去面试,甲方看了一眼简历上半截,然后就以我们不要非专业大学毕业的学生而委婉拒绝,拒绝你的眼神不会让你有半点遐想。

当然也有更直截了当的:“我们不要非名牌非专业大学的毕业生。”HR十分有气势,有风度,干脆敞亮地不含糊。

如今凭借着装x的朋友圈终于进了一家 “不是我的理想定位”的理想公司。但临近毕业季,那麽多繁杂且重要事情要做,比如,拍个全宇宙最个性的毕业照,吃个终生难忘的散伙饭,畅想一下且许下“年年聚”诺言的闺蜜分手宴。这段时间能体会到日理万机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需要把济南和北京之间的高铁当成通勤工具来用,有时上午与学校组织照个面,下午又怀着老板会不会以为我在偷奸耍滑的担忧重返公司加班献殷勤,拖着疲惫身心活泼地展现着青春活力。老板每次看到这些应景举动,都会毫不吝啬地夸奖我们:还是年轻好啊,我就是愿意和年轻人一起工作。

每逢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鲁迅先生对年轻人的喜好以及一位伟大领袖对年青人的评价之语。

到了毕业关键节点,需要拍摄一部微视频作业,我们的场景在山里,因为我们的大学就在山沟里。正当我以为可以借此回到山沟里向同学们用“逃离北上广”矫情一番时,北京方面接连不断地传来好消息:

甲方对乙方又有不满,乙方又被毙稿了!

客户觉得没有能行的地方!

明儿早之前就要看到样稿噢!

就这样,在一个黑的还能见到五指且极度寒冷的深夜,我在一个农家乐用着时断时续的网络,伴随着北风呼啦啦的背景声,异常忐忑地处理着命运未卜的稿子。视频作业小组的同学们都十分羡慕我,找到了一份可以无视生命、任劳任怨的工作。

   

很可惜,写了整整一个夜晚,偶尔被冷嘲热讽打断思绪的稿子,谨小慎微地呈上去,最后还是被甲方幕后大佬(板)一票否了。

就这样,等拍完毕业作业,回到北京的时候,我已经被能在大房子,高速宽带环境下加班的幸福喜悦冲昏了头。也是在这段经历之后,我才明白了吃苦的主要价值就是放大仅存的那一丁点幸福。每个人的幸福取决于你受的累、吃得苦有多少。

   毕业论文答辩终于结束了,我又可以无牵无挂地为公司卖命工作了。

那段时间热衷于深夜加班而错过末班地铁的我,时常会在散会后在公司赖着不走,大多时候会被同事们误会:

“今天的班加完了,明天再来吧”

“老板没有变化啊,你这是给谁过不去。”

“深夜会有零食吗?”

嬉笑声渐渐消退,空荡荡的大厅只有灯光没有怨言。哪怕隔壁公司的员工也已经纷纷打车离开,我也仍旧稳如磐石,直到时钟给我提示,我迅速提包走人。

我等的下一趟夜班公交车即将发车。

有时候,也会在大脑短路或宕机时,一时冲动不计后果地打车回家。

 

但下车后看到微信的扣费通知,心里就立马充满了无端的悔恨,并决定在未来一周放弃和同事的大杯奶茶拼单。

毕竟从公司打一次车回家,得扣掉一百多块钱。

对我来说,那是可以有很多用途的一百多块钱。

如果有这100多余钱,将意味着未来两天我可以勇敢地把外卖的档次提高10块,毕竟在寸土寸金的首都CBD,连吃个外卖的费用都让人心颤,我的经常做法就是依靠着XX粥铺或者XX包子铺的特惠套餐度日。为了避免单一食品会导致厌食,我用马路餐厅鸡排盒饭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但从这之后我已经到了闻鸡作呕的地步。

有了这100多块,我可以勇敢地下单心仪已久的特惠寿司套餐,买关东煮时多点两个鱼丸,或者可以更加纸醉金迷一点,比如连喝一周奶茶等等。

如果不支出那笔打车费,能做的还有很多。

但现在什么都不能了。

付了打车费之后,我的想象力似乎因此更加贫穷了。

这整件事情中,让我倍感难过的地方在于,我竟然会为了这件事而感到难过,而且不止是一阵子。

 

但这一切都可以调节的,似乎还不至于令自己羞愧到极致。

真正令人感到无可挣脱的羞愧,是自己时不时蹿出来和朋友圈主旋律一样风格的自尊心和比较欲。

不是我改不了,而是我从骨子里就有。

从小学我就开始为了满足父母们的自尊心和比较欲,不停地霸占着目之所及的各类辅导班、培训班,不停地寻找机会参加“斗兽式”的各类演出、比赛,闲暇之余还要跟着父母们参加各种名义的聚餐和宴请,这类场合最适合彰显从大人到小孩的“比较欲”了。在父母眼里,我似乎永远距离“别人家的孩子”只有一步之遥。

    我喜欢什么,那得看父母需要什么。,从小,除了不停被打压的、偶尔窜出来的叛逆,我就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独立。

     进入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父母们开始新的焦虑。我的文化课自然不属于高大上的哪一种。家长会上,我们不出意外地成为主任们关心、关怀、关注的重点对象,有时还会十分殷勤地给这些似乎拖班级甚至学校名誉后腿的学生的家长们,出谋划策:选艺术类高考吧。看看自家孩子有什么特长,学过音乐的可以参加音乐艺考,学过美术的可以参加美术艺考,学过舞蹈的可以参加舞蹈艺考,什么都没学过的可以参加传媒类编导艺考。

   有记忆以来,我短短十余年学习生涯,大部分特长都学过的,声乐民族唱法,器乐钢琴和单簧管、花鸟绘画软笔书法、形体民舞、小记者。这些就够找骂的了,就不等等了。

 

这让我想起张以庆导演的《幼儿园》中的那些孩子们。

    在选择什么样的艺考专业方面,我和我的父母比较难抉择,似乎哪一个都行,哪一样又都不够自信。

     好在,进入中学宣传、忽悠、鼓动我们学习传媒的培训班最卖力,我不用再在选择上费心思了,选传媒吧。但是,我的父母完全不懂传媒学什么。我也是一知半解。

     整个暑假,为了找个合适的专业培训班,不停的打听,考察,听课。最终还是选择了,今天看来依然很不靠谱的一家。回头看,这家类似中介的机构除了师资和课程之外,什么都很棒。这类靠找些东凑西拼老师赚取差价的培训机构,依然活跃在市场上。

似乎从此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我今天的职业厄运。

      回顾我的整个青少年成长,没有什么职业规划,没有培养专业意识,高考志愿完全靠感觉盲目选择。至于说,进入高三的艺考选择,纯粹是为了所谓的升学。目的不纯,过程更是没有什么可以书写的价值。

   事到如今,我没有勇气责备父母在这一方面的无知,也不会让他们反思自己当初完全无视职业规划规律、无视传媒专业培养规律的“自以为是”,更不可能让他们忏悔在考前培训机构选择方面的“错误导向”。

随着时间推移,我慢慢发现身边同事的最低平均线也是普通211的水平,此时心底里总会冒出来是无言可表的复杂心情。

比如工作之余闲聊的时候,他们聊到曾经XX大学南门某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气氛立马热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原来也经常去那家吃!”,再比如聊到曾经的校友上了微博热搜、登上了头条,活跃气氛根本拦不住:“就我们学校2012级本科那个学神”“嗨,他怎么去送外卖啦!”,彼此交换的眼神就像一类丰富含义的暗号。

偶然间让我还是会有种不合群+局外人的复杂体味。

还比如,我随口提及自己的学校是非名牌、非专业、非211985时,对方立刻不假思索横插一句格式化安慰,

“啊?我觉得完全没看出来啊。”

“你的水平这么牛掰,竟然不是……

“其实没关系啦,是不是985211,专不专业有那么重要吗”

“大家现在不也都是同行吗,不要介意这个啦。”

“干好活,比什么都强,犯不上惦记这些没用的啦”

当我意识到自己竟然为这种事情而感到在意,内心着实有些复杂。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尊让人赧颜汗下,为这种不够坦率的念头感到龃龉,甚至怀疑自己的自尊水平是否高得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上。

其实从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尝试试图用业务成绩、工作水平为自己卑微出身挽回一点尊严。

那段时间我阅读研究了很多创意策划的解读文章,开始有意识的收集梗,关注热点,了解节目策划及广告行业,看优秀案例,甚至还报了很多知识付费在线网络课(一年多了,用处还没看出来),说真心话我自己并没觉得进步多少,但在学习的过程中或许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如今我也终于能在Case上独当一面(?老板大脑宕机之言)!似乎看起来也和其他同事没有什么不同(?同事真心安慰之语)!

随着各类业务不断深入接触,我的视野、我的见识也在逐步拓展升级,工作中的努力也在偶尔变现,我也渐渐地认识到在这样一个全靠实际能力的行业中,学历和出身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但它从来不会消失,只会在人与人之间隐隐存在,只是到了后来,心存芥蒂的那方不再是面试官,而变成了自己。

在连轴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好了。

不再有那么多新鲜的灵感,时常感到疲倦,大脑停滞,也斗胆想过要逃避,工作进度止步不前。

困扰之余也有些难过,毕竟经常需要和同事一起合伙写文案策划项目的,在大脑死机的情况下,似乎也帮不上同事太大忙,对此,也不知道该如何妥帖传达自己的歉意,亏欠一直在心中。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某时老板兴致冲冲地(老板似乎天天在兴奋之中)拿着甲方客户的一个选题,问我想不想做一做。

我硬着头皮表示最近有点累了,有什么选题以外的东西可以做做吗?

那,你去把XX公司一个教育产品的广告案写出来吧。

我说行。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对年轻人而言,生活中最值得庆幸的地方就在于,认真对待工作总是存在很多转机。你也不知道它具体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我独立策划的这个教育产品的广告文案,一审就通过,甲方老板特意在公司答谢会上点名肯定我。我也因此进入公司的优秀员工序列,名有了,利也纷至沓来。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日子,我除了更加卖力的为老板工作之外,还需要我在众多的名与利的诱惑之中保持清醒,出名了有点累(咳咳)。我知道,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毕业了,这意味着很多,比如,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向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靠拢的时候,我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全责了,工作、学习、生活的路还有很长,也同样意味着,无限的诱惑不会停下来,以后没有定力哪能行。

在短期内迅速接触到如此庞杂的、左右上下都是甲方精英身影的上流社会,对我这样一个来自小城市工薪阶层,非名牌非专业学校应届毕业生,没有任何精深专业知识背景的20岁女大学生来说,时常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依稀回忆起第一次单独出差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前,我看着脚下 像北京一样高逼格CBD 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心中冉冉升起一行大字:

公司,好想给你干到死。(看,此时的不冷静是多么的不冷静。)

每当此时,我都会努力忘记体验结束后还需写稿的事实,以及老板每次饱含深意的,“创意来源于洞察,洞察来自于高密度的生活观察,希望你丰富生活体察背后有不一般的洞察吆”的期待眼神。

可创作者毕竟都知道,有些洞察只需要来自生活中的一声叹息即可被点燃,而另一些洞察,需要多历年所停辛伫苦,不经世故是无法体味到事物真谛。

曾经一次,业务总监在会议上让大家创作一些中产故事,身边的同事立刻从自己的生活、曾经的见识中就地取材,信息信手拈来,素材似乎也唾手可得,有如神助。而我在同事已经快交稿的同时,还在桌下用网络搜索同事口中故事里某个概念或专业术语的含义呢。

有一次策划会结束的当晚,同事开着她的豪车把我送回去的时候,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不知道是不是同事的豪车天生具有让人想坐进来就想哭的感染力,还是我们聊天的话题方向跑偏的缘故,我的情绪不受控了,但又一想,这么高档的车饰,是不欢迎我的眼泪亲吻的,于是我控制住了。

不亏是学传播的,同事淡定地表示自己刚入行也是这样。 几年前的时候她刚来实习,在一次采访失败后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嚎啕大哭,连着好几天都抖擞不起精神,每天窝在自己五环边的房子里不想出门上班。

听到如此话语我立刻噤声,但对提及伤心往事的同事还是鼓足勇气安慰道,这有啥!也不是你的问题!别难过!对了,你房子的租金是多少钱?问完之后我又后悔了,人家说不定是买的房呢。

还好同事并没有理会我,只是专注、帅气、娴熟地驾车在深夜零点还堵得狗屁不通的大望桥下穿行。但我的心情却奇妙地恢复了平静。原来年轻人的第一次入世,工作中所遭遇的困境大抵如此,而且安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果然就是表现得比弱势一方更加悲惨。

 

至少这一策略,在我身上很奏效。

或许这次搭车之旅就是为了让上天再次折磨我。不是自尊心,也不是比较欲,更不是羡慕嫉妒恨,而是她和我一样,高考时选择了传媒类的艺考专业,只是,我考的是一个二线非名牌非专业非211的大学,她上的是国内传媒类教育的顶级名校中国传媒大学,学的专业也是中传历史最悠久的招牌专业广播电视编导。由于中传的传媒教育资源是国内最富有的,自然接受的专业教育也是最高档的,专业领域人脉关系也是不容置疑的。

与同事深聊之中,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你当年艺考,上过培训班吗”再一次触痛我多年未能愈合的伤口。

我上过,但不靠谱的那种。

同事没有回应,只是同样淡定的“哎”了一声。

车子很快到了我住的小区。同事说,我开进去吧,你还要走很远。

车子停在我住的楼下。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谢谢,同事转头问我:

“你当年文化课不错,又很喜欢这一类专业,音乐绘画又有点基础,家里没有让你来北京培训,考个电影学院、传媒大学、中戏之类的专业名校吗?”

刚才被触痛的伤口再次被撒上这把盐,这一次,我无法对答如流,因为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早已被我选择性地遗忘了。

我下了车,道谢,走到左车窗,假装淡定:我考前在北京学了两周,就在中传高井校区的一个培训班里。

听到这里,同事突然停下去摸手刹的手,身体前倾斜向车窗探头问我,哪个培训班,老师叫什么名字?

看同事的样子,我回答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信息,她很熟悉。

我说,你也去那里上过辅导班吗?

同事说,对啊。我考前在那个校区学了整整一个暑假。

这个世界就这样有趣,同班同学毕业后会被打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素不相识的人可能因为在某个角落里一起待过而成为挚友,有时候命运的大戏就是这么如此奇妙。这一幕,似乎让我想起了陈可辛的电影《甜蜜蜜》的故事。

来北京,我孤单地度过无数个深夜。今天这个夜晚,仿佛开始变得不再孤独。

我转身给同事说,我跟着一个姓吴的老师学习的。

同事突然语气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干净:是不是叫吴峯

话音刚落,同事发给我一张照片,问,是不是他啊?

我的专业与职业启蒙老师:吴峯【现为北京影向编导艺考教育首席主讲】

顿时,我的眼神和表情不足以用“惊喜”来形容,这种惊喜,就像在陌生的世界里突然有人喊你的名字一样,“吴峯”这个名字就像电影《甜蜜蜜》里那首歌一样。

夏天即将到来的北京深夜依然在冷冷的频道上,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孤零零的一个人身处北京,似乎任何事物都与我无关。但这一刻,提到熟悉的名字,并且是曾经在我最失落的时刻给我莫大鼓励的人的名字,我再次表示有点小激动。

同事,也在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好像也有点不淡定了。

同事对我说,晓玲,咱们怎么不早点谈谈这个话题啊。我们原来还是一个老师的学生。

于是,我又被请回到车里,在同事(不,应该是同学)的豪车里聊起在专业补习班上课的往事,直到黑夜被太阳叫醒。

同事,比我大两岁,但是上学晚一年,她是在2015年考上中传的,2014年暑假在吴老师的班里学习。我是2015年年底在吴老师的班里学习。实际上,2015年暑假就应该进入吴老师课程班,但是父母执意要回山东学习。当我给同事解释原因时,她很是同情我当时的无奈。

之于我们,吴峯老师的价值,不仅仅是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了共同的谈资,而是我们在专业最懵懂的时候,都受到了这么一位老师的有力指导。换言之,吴老师给我们的良好印象,让彼此间感到更深交流有了依托。之后的很长时间,我们都沉浸在对吴老师共同的回忆中:同事发给我看吴老师当时给她的黑泽明,我给她看吴老师给我的张艺谋,而且我们都有吴峯老师给每位同学推荐的周传基老师的讲座光盘(吴老师说,大一大二可以拿出来看看)。

 

      那天晚上之后,整个陌生世界,忽然间变得熟悉了许多,北京这座城市在我的心中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了。

   

 

同事学习的班(那时吴老师还算年轻)

我学习的班(一年后的吴老师显得不再年轻,尽管留着短发)

那一年,我和我的父母没有认真去领悟吴老师的“名校之道”,我与同事有着今天的巨大差异,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但有时一开始的选择让我的努力变得异常艰难。

四年前的2016年我的高考结束,四年之后的2019年高考已经过去,伴随着成绩到来的志愿填报也很快成为过去,但是影响你未来的专业抉择将会伴随一生。

影向编导 直通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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